下人:“二夫人犯错不知悔改,把她带去祠堂静思。”
二夫人?
听到这个称呼,江以绯难以置信地望着宋云祁的侧脸,心尖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的态度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她是二夫人,而柳依依是大夫人。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,柳依依也是他替大房明媒正娶的妻。
虽然是兼祧两房,但他的身心已经完全被柳依依勾走了,完全不属于她了。
江以绯推开侍女的搀扶:“我不去祠堂,我自己去佛堂。”
宋云祁家的祖先,她再也不跪了!
江以绯双腿往下流血,一步一滴血地前往佛堂,神色平静,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跪在佛前。
柳依依带着药来看她,先是把药当着她的面倒进香炉,又趾高气昂地炫耀:“在水榭那日,我就看见你了。瞧见小叔在我身上那样卖力,你心都碎了吧?”
“可是怎么办?我们不仅在水榭,还在船上,在屋顶,还在你和小叔的婚床......”
“知道为什么是我来给你送药么?因为小叔刚跟我在祠堂来了好几次,腿正软着。”
“你既跪得好好的,我就回祠堂找小叔了,他和我肩负着为侯府开枝散叶的重任,可不好偷懒懈怠。”
江以绯麻木地听着。
她想,脏,真是太脏了!
曾经的宋云祁有多干净纯粹,如今的宋云祁就有多肮脏无耻。
炫耀完毕的柳依依,见江以绯没什么反应,得意地笑了一声,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,撞向香炉。
一道人影飞快进门将人揽住,是宋云祁。
柳依依抬头,哭得惊慌委屈:“小叔,我本想给弟妹抹药,可她却突然动手打我。要是小叔不来,我这脸撞上香炉,可就要毁容了。”
宋云祁沉声:“阿棠,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?赶紧给大嫂道歉!”
撕/裂般的疼痛,从江以绯的心尖朝五脏六腑铺开,再蔓延到四肢。
她咽下喉头鲜血,不想再同宋云祁多说一句话,只麻木而又疲惫地开口:“对不起。”
宋云祁抱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柳依依离开,离开前吩咐下人看好江以绯,让她跪足三日,好好磨一磨性子。
第一日,江以绯吐了足足半碗血,昏迷了一日。
第二日,宋云祁让人送来佛经,江以绯蘸着凝固的血抄了一日佛经,血用完了,就咬破手指继续写。
第三日,柳依依说用血写的佛经心诚,宋云祁又送来一摞经书,让江以绯为他和柳依依祈求生对双胞胎、三胞胎......
柳依依挑衅她,说宋云祁说了,只有和她一次多生几个,他才能尽快让侯府人丁兴旺。
实在可笑。
出佛堂那日,下了很大的雪,江以绯拖着渗血的双膝,用皮开肉绽的十指爬在冰天雪地里,昏迷的脸上,露出解脱的笑。
4
之后半月,江以绯一直闭门养伤。
她的院子安静得可怕,侯府上下却是热闹极了。
府中上下都在传,说大少爷虽然死了,但侯爷仍跟他同气连枝,在替大少爷好好宠爱大夫人。
大夫人说想登高望远,侯爷就大兴土木为她在侯府修建十层高的阁楼,阁楼已经动工。
大夫人说牡丹娇艳,衬她,侯爷就花重金满城为她寻在冬日里也能开的牡丹。
大夫人喜欢画舫,侯爷就命人去秦淮之地购买画舫,不日就能运回京城,泊在侯府人工湖里。
侍女替江以绯愤愤不平:“侯爷竟把当初为夫人做的事,又为那狐狸精又做了一遍!对夫人实在是太不公了!”
新婚燕尔那两年,因江以绯怕冷,宋云祁就花重金给她修建温泉小院。江以绯喜欢江南糕点,宋云祁就派人快马从江南为她采购。江以绯喜欢古籍,宋云祁就动四处为她搜罗珍藏古籍......
她见过他最爱他的模样,也见到了他转身去爱其他女人的模样。
这两日,柳依依“借”走江以绯的温泉院,以侯府大夫人的身份,要办一个盛大的温泉宴。
温泉宴那日,京城的雪虽然很大,但侯府还是来了很多宾客。
宴席间,宾客交头接耳:“我刚去茅房,撞见柳依依双腿正缠在宋云祁身上,场面那叫一个香艳。你们说,这事江以绯知道吗?”
“江以绯嫁给宋云祁多年都生不出孩子,多半是不能生,只能忍气吞声。”
江以绯不愿听这些,悄然离席去花园透气。
早早离席的柳依依,正弯腰在池子里洗手,挑衅道:“弟妹来晚了,我和小叔刚结束。弟妹你都不知道,小叔今日有多棒......”
江以绯转身就走。
突然,柳依依在她身后失声尖叫:“救命啊!有刺客!”
江以绯脖颈传来带着寒意的刺痛,有道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呵斥:“不想死就别动!”
黑衣人迅速把她双手捆住。
同样被捆住的,还有柳依依。
家丁和宋云祁匆匆赶来,瞧见被绑的两人,宋云祁拔剑呵斥:“放下她们!”
黑衣人将两把剑分别横在江以绯和柳依依脖子上,闷声:“两个女人,你只能救一个,另一个,你准备一万两银票,今夜子时去城外破庙换。”
宋云祁眼神在两个女人间来回,最终开口:“阿棠......”
江以绯脸色苍白,嘴角动了动,化作一片无言。
柳依依哭得梨花带雨:“小叔,救我!你说过会替你兄长爱护我一生的!”
宋云祁深吸了一口气:“放了我大嫂!”
黑衣人手上用力一推,柳依依就被推进宋云祁怀里,抱着他失声痛哭:“小叔,我好害怕,我以为要下去陪你兄长了。”
宋云祁轻轻拍她后背,心疼:“别怕,兄长会保佑你,我也会替他护着你的。”
尽管早已对宋云祁死心,但亲眼见他抛下自己去救别的女人,江以绯的心还是难受得厉害。
原来,不爱了的人,能做到如此绝情。
江以绯被黑衣人扛到肩上,迅速离开侯府,出了京城。
漏风的破庙里,黑衣人吃饱喝足,摸着下巴打量了江以绯许久,开始对她动手动脚。
江以绯浑身颤抖,拼死挣扎:“滚!滚开!”
然而,她越挣扎,黑衣人越是兴奋,直到她衣衫被粗暴撕开,黑衣人才啐了一口:“怎么在流血?晦气!”
黑衣人一边怒骂,一边对她拳打脚踢,给她留一条命的同时,又不至于将她打死。
江以绯裹紧衣衫,整个人缩成一团,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子时,宋云祁没来......
鸡鸣时,宋云祁没来......
天明时,宋云祁还没来......
江以绯倒在破庙湿漉漉的破草席上,望着庙外苍茫的大雪,体温一点点流失。
她想,她等不来宋云祁了,也活不到拿和离书的那一天了。
可惜,她死都不能干干净净的走。
再醒来时,江以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。
宋云祁嘶哑着声音:“一群庸医!该死!全都该死!救不回阿棠,你们也别想活!”
江以绯被吵得耳朵发麻,眼皮上一凉,她缓缓睁眼,就瞧见宋云祁正抱着她,双眼猩红。
见她醒来,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:“阿棠,我的阿棠,求求你,别离开我。”
江以绯恍惚间觉得,她与宋云祁好像回到了新婚那年,她大病了一场,宋云祁也是这样抱着她,眼里的担忧、无措、欣喜和爱意,都是那么纯粹炽/热。
5
眼神交汇,房间一片安静。
宋云祁抬袖擦了眼角,低头想去吻她。
江以绯猛地错开脸,被剑划开的伤口已经结出暗红的血痂,跟宋云祁颈上新鲜的吻痕一对比,显得格外狰狞。
宋云祁心狠狠被刺痛,眼眶越发红了几分:“阿棠,我那天本来是想先救下你的,可是我不能愧对兄长,不能让祖母伤心。
我已经派人去追查黑衣人了,你放心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江以绯动了动干裂的嘴唇:“不必再查了。”
她万分肯定,黑衣人是柳依依找来的,因为那天,在黑衣人没碰柳依依前,她就在他身上闻到了柳依依才用的香粉味......
就在这时,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江以绯,你这恶毒的女人,我当初就不该同意阿昭娶你进门!”
宋云祁连忙起身,询问老夫人怎么来了。
老夫人浑浊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江以绯一眼,才转头心疼地拍拍柳依依的手:“依依,你来说。”
柳依依泪珠子一落,抽泣道:“弟妹,那日绑你的歹徒找上门认罪了,他说你给了他一大笔银子,让他把我绑了丢去城外乞丐窝里......
你同他说,我不是想生儿子吗,那你满足我,那么多乞丐,总有一个能让我怀上儿子。
弟妹,你若实在不喜欢我,直接让我离开不好吗?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宋云祁也不敢置信地望着江以绯:“阿棠,这件事当真是你做的?”
江以绯惊愕之余,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:“你胡说八道!人如果是我安排的,他又怎么会把我绑走?”
“那是因为,你也想不到小叔竟然在你我之间选择了救我吧?”柳依依哭得我见犹怜:“弟妹,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?”
“啪!”
一道响亮的耳光声,重重扇在江以绯脸上,把她扇倒回床上。
宋云祁举着火辣辣的手,愤怒不已:“江以绯!你太叫我失望了!依依做错了什么,你要这样对她?
你知不知道,清誉对女子来说有